02 流星
虽没有提前约定,但今晚他们仍同床共枕。
酒店的床垫用的是高级货,不软不硬 ,稳稳托住银二的腰和脊柱,比起医院的单人床好上不止一点。也许在那种硬板床上,只有森田这种大小伙子能安然入睡。一种名为年轻的,银二为数不多的短板,不过他并不过多为此担忧。
在大床上翻了个身,银二如今和森田面对着面,当然,也算不上面对,年轻人睡得早已经离开了枕头,曲着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脑袋,由于太过占地,翻身时银二的前胸差点撞上森田的胳膊肘。
那副睡姿到底是怎么回事?银二自从第一次和他睡一张床,这个疑问就没离开过他脑袋。和平常的气势完全不同,缺少了端起的肩膀或者虚张声势的微笑,也完全不同于做爱时装出来的游刃有余,睡觉时的森田一直是这副蜷缩起来的模样,平时伸展的高大躯体在夜里便会如此折叠,像子宫中的胎儿,又或者一件旅行前夜收纳在行李箱里的衣物。
也许从一个人的睡姿之中应当能看出来点什么端倪,但银二懒得判断,森田到底是缺乏安全感,还是单纯等待着一个分娩或者打包,他并不是这孩子的母亲,甚至算不算传统意义的床伴,对这么深沉的私事指手画脚不是他该做的。银二一向如此认为,所以他只是偶尔,碰巧,在一个个难以入睡的晚上想着这些来打发时间。
他们并没有拉窗帘,东京的夜空并不比其他地方璀璨,但也足够穿透玻璃,直直地洒在两人身上。银二半眯着眼,视野中的床单很白,枕头也很白,连带着年轻人缠着绷带的手臂,和油亮的发丝一起闪着光。他依靠手部的支撑微微起身,凑上前去,似是想确认淌到他被褥上的那片星河,可只看到被自己的阴影笼罩下,年轻人微皱起眉头。
弹簧的吱嘎声,银二再度躺回了被褥之间,耳边是另一个人的呼吸。不大不小的声音在隔音颇好的室内回响着,永恒得如同这个夜,这段煎熬。银二没来由的嫉妒,嫉妒这个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年轻人,嫉妒他婴孩般的睡眠或无防备的睡姿。
银二盘算了明天的日程,昨天的收获,甚至就在今天傍晚的性爱,但无论是疲劳,成就还是餍足都没办法成为他的安眠药。每次闭上眼,他便又忍不住将其睁开,他的心中始终梗着块什么,像一个嘀嗒作响的钟,提醒着他些他不知道内容的事件,即将到来。
你又是如何从这清醒中抽身?银二忍不住发问。忠于本能,信任本能的男人,虽然仍需雕琢,但他却能从裂缝中偶尔窥见,蕴藏在其中的光,和攻于算计的他不尽相同的存在。
也许自己和森田到底是有着些相似之处,虽然按道理说,人和人之间总有些一致,但他并不意在这种诡辩,银二只是觉得那天,在那个赛马场,除了精细的调查和时机正好的搭讪,除了北斗力或者松野大王,也该有些别的什么指引他们的相遇。
房间里有种闷闷的味道,混合着他们身上的水汽,烟草残留出一种苦味,热情已经燃成灰烬的味道。
也许是星星保佑?他对自己一瞬间的感性嗤之以鼻,夜空中的星星都是几万年前的残影了,那种东西...
所以下一秒,当银二看到有流星划过时,他并没有许什么愿。
不过,一旁熟睡的小伙子还是摸索着,将他拥入怀中。